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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气象——高水旺的唐三彩艺术

作者:柳波(东湖学院教授)点击次数:1240   发布日期:2021-02-01

饮水马

 

“汗血宝马”,是享誉世界的土库曼斯坦民族的优良马种,被誉为“天马”。早在两千多年前,天马就穿越丝绸之路,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成为中国人喜爱的宝马。因此,马成为唐三彩的重要艺术表现对象。高水旺的《饮水马》膘肥体壮,四肢劲健,马鬃修剪整齐,双目炯炯有神,鞍饰革带层层叠加,装饰华美,彰显了大唐帝国的气势和力量。其身上红绿釉线流淌自然,宛若在战场上奔跑厮杀后的血与汗,神骏彪悍,威风凛凛。整个马的塑造既简洁生动,意气昂扬,又富有浪漫色彩,万紫千红、绚丽斑斓,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艺术境界。

中外贸易文化的频繁交流,使唐王朝包容了各种不同的文化,不仅儒、释、道并重,而且对外来文化和艺术也采取了开放的政策,形成了多元文化的社会生态。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说,唐三彩器是一种最能代表盛大唐对一切人类文明成果兼包并蓄的精神气韵的文化符号。高水旺的创作无疑强化放大了这一文化符号。

 

展现丰富多彩的艺术创造力

 

有人说:“唐三彩是中国陶瓷艺术之母”。这里的“母”,至少有两重意思。一是自新石器以来陶瓷艺术在唐时的“总汇”,即总的汇合、融合、合和;二是为后世陶瓷艺术的新发展孕育了新的因素,开辟了新的道路,有母胎的功能。因此,高水旺找回丢失的传统,重现唐三采的艺术风采,必须在陶瓷艺术的三个基本审美要素(造型、胎釉、纹饰)方面展现唐三彩的艺术创造力。

在造型上,唐三彩是一种集美术与雕塑于一体的艺术。它造型生动,形式多样,精巧中有豪放,单纯中有变化,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特别是它的造型以人物、马匹、骆驼最为出色,这是唐代以前陶瓷艺术没有涉及或很少涉及的表现对象。高水旺所创造的作品,形象逼真,姿态优美,形神兼备,具有高度的艺术表现力。

唐三彩的人物造型具有简洁而传神的特点。高水旺的唐三彩人物既简单传神,又注意精雕细琢。《文官俑》《武官俑》表现的是唐时文武官员的标准形象。文官峨冠博带,平和谦恭,温顺虔诚,双手持笏,拱于胸前,既儒雅又端庄持重。武官双目圆睁,足登尖头鞋,显得威严勇武。二者的个性鲜明地表现出来。

对“胡人”形象的塑造是唐三彩艺术的独有偏好。有驼上五人乐舞、八人乐舞,有胡人牵马,等等。高水旺用自己的创作生动表现了唐代对“胡人”的接纳与包容。《胡人牵马俑》中的胡人,深目高鼻,头戴尖帽,身穿翻领袍,脚登高筒靴,双手拉僵,似在前行;《彩绘马及牵马胡人俑》是一马一人组合而成的作品。一匹血汗马静静地立着,略垂头注视着胡人。胡人坦肚露脐,惬意地把身体的重心放在左腿上,斜身而立。最引人注目的是,常常给人以彪悍勇武印象的胡人,此时却特别慈爱,笑容可掬地欣赏着自己的宝马,似乎正在对话交流。

 

黑骏马

 

在唐代之前,人们崇尚素色主义,只有单色釉,最多是两色釉并用。到了唐代,人们崇尚的是中西合璧的多元文化,审美趋向丰富多彩。色彩由原来的古拙厚重、素朴淡雅演化为浓淡不一、色彩斑烂,呈现出一种流光溢彩的视觉冲击力,营造出一种赏心悦目、瑰丽神奇的多彩世界。高水旺的唐三彩艺术继承、彰显了唐三彩艺术的“色彩魅力”。他善于“幻变”,使用有限的几种釉色,或同类,或邻近,或并置,或交融,或清浊对比,或明暗互补,利用色彩与色彩之间所形成的美感效应,自然而然地构成了优美的关系色,从而产生出艳丽、浓郁、典雅、厚重的画面。《黑骏马》由身躯、四肢、头、尾、耳朵和马革带等部分粘接成型,相应地色彩也丰富多样。华贵的鞍座、马腹与马臂上的饰带,由丰富的色彩融合而成,极尽宝马的贵胄之气。而马身,则遍施黑釉,表现出骏马的肥厚雄健。

唐三彩釉料以铅为助熔剂,烧窑过程中会产生自然垂流的艺术效果。有时釉色淋漓酣畅,深淡交融,宛如纵横挥洒的泼彩画;有时浸透洇迹,形色奇异,宛若抽象表现。种种纹理效果的出现,既有意又无意,呈现出一般“敷彩贴金”所不以比拟的艺术效果。《罐》是高水旺众多器皿型作品中的普通一件。这个三彩罐以白釉为底质,把绿黄相融的线条从上向下间隔重复垂流,每根线条仿佛一根根黄树藤,上面生长出绿油油的叶片。褐色、绿色交织,虽然釉色不多,但因为重复交织,不仅华美灿烂,而且极富有动感,有着一种蓬勃向上生长的力量。

唐三彩在装饰艺术上,采用堆塑、贴花、印花、三彩釉(绘釉、点釉、填釉技法)等,做成了釉色烂若云锦、异彩斑斓的三彩器。高水旺的唐三彩艺术既继承了唐三彩传统的装饰技法,又创造性地融合其他元素,灵活生动地把唐三彩的艺术魅力色彩绚烂地表现出来。《驼上八人乐舞俑》运用堆塑塑造马的尾巴、前腿的健胫、驼背上的毛毡,以及驼峰平台上的多个人物。毛毡的平面上,又运用阴刻纹表现毛毡的纹理,用细密的线条表现毛毡四周的绒线。

常见的三彩釉法或许可以总结出有限的类型,但有限的类型通过变化多姿的组合往往能够创造云蒸霞蔚的奇丽图纹。高水旺常常在器物上施底釉,再间以不规则、繁琐密集的釉点,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菱形盖罐》在深蓝底釉上用点釉组成“白-黄-白”的复线条,织成菱形,仿佛一个个斜形的“井”字;在每块“井”字中,是四朵点釉绘成的白花,花蕊用褐釉点成。结果,白褐两种釉色幻化出一片瑰丽的世界。高水旺还把点釉法用在妇人的裙裾上,让裙裾飘逸华美。《贵妇赏春》中的妇人,身着青衣褐裙,但白绿交融的釉滴点缀在衣裙上,既像飘落的花瓣,又仿佛多彩的灯光印照在裙衣上,跳跃着、舞蹈着,整个人物因此而华贵起来。高水旺也常常把点釉运用到马、骆驼的塑造上。有的是用于马、骆驼的佩饰,有的是直接用于马的形象塑造本身,但不管是何种用途,都把马的英武、力量、矫健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来。《豹花战神》就是用点釉表现马的豹花。豹花马只是静静地站立着,但因为马的形象塑造有力地突出了马臀、前胫,加之点釉的运用,使马静中有动,默立中蕴含着一种不畏艰难的精气神。

“明灿华丽珠翠色,百态天物结伴来。”人们总是这样称道唐三彩璀璨夺目的光泽和生动传神的美。它的制作工艺达到了巧夺天工的程度和前所未有的艺术境界。高水旺追求丢失的唐三彩传统,再次呈现出唐三彩绚丽的艺术力量。

 

“盛世心境”为找回传统提供精神支撑

 

观赏唐三彩器与品鉴中国古代任何其他时代的陶瓷艺术品都不同,我们不仅能够领略那个时代工匠惊人的艺术洞察力和表现力,而且更能感觉到,她像一缕远古吹来神风,携带着那个时代的历史、思维、信仰、风尚和审美,富丽堂皇,在中国元素中透晰出生动的异域风情,折射出那个时代文化开放、包容、吸纳、融合的力量,每件作品都充盈着民族文化的巨大张力。因此,把唐三彩失去的传统找回来,不仅仅是一个陶瓷工艺问题,而且是一个艺术家的精神定位问题。

高水旺说:“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化精神。唐朝是中国封建社会发展的高峰。唐代开疆拓土、‘不破楼兰终不还’的进取精神,合和天下文明精华的文化心胸,豪迈自信的人文情怀,是唐三彩成为那个时代的艺术丰碑的根本原因。为什么‘宋三彩’没有唐三彩的华贵,辽三彩没有唐三彩的雍容,明三彩没有唐三彩的富丽,清三彩没有唐三彩的大气,就是因为它们没有大唐盛世的社会心境。——这是唐三彩在中国传统艺术中独树一帜,迥异于以往,也不同于后来的根本原因。”

在高水旺看来,“盛世心境”决定着艺术家的创作心境,也决定了艺术品的内在气质和精神蕴藏。高水旺说:“失传1300年的唐三彩技艺在20世纪后半叶恢复,是随着改革开放以后中国前进的步伐而不断提高的。因为,由封闭到开放,由落后到重返世界舞台中心,民族自信、文化自信,便自然而然地渗透到每件作品的艺术构思与艺术创作中。”

唐三彩的烧造,得形易得神难。而最大限度地接近那个遥远古代的工艺和神韵更难。高水旺之所以成为今天唐三彩艺术的传承人,不仅由于他祖居擅长仿制唐三彩艺术的南石山村,不仅由于他以自己的勤奋和聪慧,全部掌握了唐三彩烧造的精湛技艺,更重要的是,他对唐三彩艺术人文内涵和技艺风范的深刻理解和升华。因此,他仿唐三彩器所表现出的艺术感染力和震憾力,十分难得地表现出只属于那个梦幻般华丽朝代的艺术。他就是那个艺术遗产的最踏实的守望者。(支点杂志2021年2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