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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气象——高水旺的唐三彩艺术

作者:柳波(东湖学院教授)点击次数:1227   发布日期:2021-02-01

如同汝官窑器、北宋官窑器一样,唐三彩也在中国陶瓷艺术史上演绎了一幕“辉煌—失传—新生”的历史活剧。这幕历史活剧的上演,既与中国改革开放经济社会高速发展后重新审视历史传统、重视历史文化传承的外部环境催生有关,也与一批优秀陶瓷艺术家醉心民族文化传统,承传光大民族艺术血脉的执着追求有关。

高水旺就是这类艺术家中一颗引人注目的明星。四十年来,他奉行着一个理念:找回丢失的传统,重现唐三彩的艺术魅力,成为当代唐三彩艺术的代表性人物。

 

高水旺

 

唐三彩器物风采的再现

 

从1980年到2020年,高水旺探索、再现唐三彩艺术传统,已经坚持了40年。他的唐三彩艺术绽放出独特的魅力。

 

展现饱满雍容华贵的大唐气象

 

任何优秀的艺术都是时代的儿子。唐朝是中国封建社会的鼎盛时期,因其疆域开拓、文化包容、经济兴盛而被史家誉为“大唐”。正是大唐雄风,把三彩陶艺,推上了一个辉煌鼎盛的时期。因此,唐三彩艺术既是时代的产物,又是时代的镜子,高水旺的唐三彩艺术具有鲜明而独特的唐代特征,把饱满雍容华贵的大唐气象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唐三彩重视女俑形象塑造。隋代和初唐时,女子以清秀为美。这时的女俑都塑造得体型苗条,面容清丽,轻盈婀娜,着装淡雅,是魏晋“曹衣出水”审美格调的继承和发展。盛唐时,社会繁荣,生活富足,人们崇尚女子的肥美丰腴。这一时期的唐三彩仕女俑,一般都柳叶细目,红唇微闭,面颊饱满,体态丰腴,衣服开襟很低,袒露粉白的肌体,一派雍容华贵、矜持妖态的贵妇风范,是大唐盛世在人物身上的典型反映。

 

贵妇俑

 

高水旺是表现仕女的高手。他手下唐三彩体态丰腴,发髻高耸,衣着光鲜华丽,经典地体现了这一时代特征。《贵妇俑》简洁地塑造躯体,而把注意力集中到人物的头部,尤其是对面部五官作了细致入微的刻画。女俑面颊丰润,头蓄高髻,樱桃小嘴,柳叶细眉,头微微右侧,仿佛在聆听鸟儿的鸣叫,又似乎在观察什么。神态优雅娴静,眉宇间表情生动传神,充分刻画出雍容华贵的妇人形象。

唐朝是我国舞蹈艺术发展的兴盛时期。高水旺用粗犷有力且不乏灵动的线条,表现或高歌、或起舞、或演奏的生活场景,展现唐人潇洒、活泼的生活情趣。《翩翩歌舞》塑造的是两位妇女相向而舞的情形。两位妇人都戴着兔耳一样高耸的长帽,身姿婀娜,长袖飘举,自由奔放的精神世界被形象生动地释放出来。

 

宝相花盘

 

包括金银器在内的奢华器皿的消费是唐代的一种时尚。这种奢华在唐三彩陶器上也体现出来。高水旺的唐三彩生活器物作品不仅多种多样,凤首壶、龙首杯、刻花盘、双龙尊、莲花罐,千姿百态,而且厚重饱满,色彩绚丽,表现出大唐生活的华贵格调。《宝相花盘》蓝釉施底,遍洒白花点纹,中间金色、绿色、红色等多种色彩相间构成宝莲纹。整个盘子亮丽堂皇。《宝莲灯座》是一只普通的烛台,但它却极尽华美。倒扣的碗一样的底座与最上面正放的小碗似的烛台相呼应,从上至下依次是相反相扣的碗碟所累叠而成的造型,中间是长长的灯架架身。一道道重复雕刻出来的旋纹,让架身修长而又富有变化,富有动感。通过褐色、绿色、白色等多种颜色的交织烧造,流光溢彩,仿佛发散着种种神光。

就一般规律而言,人们对外物的兴趣,常常是实用性功利的需要先于审美的需要,实用性与美的结合是创造物生命恒常持久的重要因素。中华民族自文明初始就追求着生活的美。8000年前的仰韶彩陶就是我们先祖的艺术杰作。但是,把实用具的釉色烧得华贵灿烂的陶瓷只有唐三彩器。唐三彩器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唐王朝的政治、文化、生活,它与唐代的诗歌、绘画和建筑等一起,共同形成了唐王朝文化的主旋律,我们从中能了解大唐的社会生活场景,感受到那个时代所创造的灿烂文化。

 

表现大唐拥抱世界的文化心胸

 

对于丝绸之路,英国著名历史学家彼得·弗兰科潘誉为“亚洲脊梁通道”。但丝绸之路的形成并非一朝一夕,而是经历了一个日积月累的历史过程。这一过程初萌在远古,发展在战国,正式起源于两汉,隋唐达到鼎盛繁荣,历史1000多年之久。丝绸之路之所以能够长期成为古代中国对外开放的主要通道,一方面是因为中国与沿线国家及远方的欧洲国家之间各自都有相互开展经济、文化交流的需要,另一方面,丝绸之路的至关重要地位还在于汉唐王朝所采取的战略措施,保证了这一交通路线的安全和通畅。

西域开通以后,天山南北地区第一次与内地联为一体,中外贸易文化交流开始了一个新纪元。就物产方面说,西域的家畜汗血马、骆驼和其他各种奇禽异兽以及名贵的毛织品源源东来,植物如葡萄、石榴、苜蓿、胡豆、胡麻、胡瓜、胡蒜、胡桃等植物,陆续向东土移植。中原地区则向西区域输送大量的丝织品和金属工具,并把铸铁、凿井的技术传到西区域。

著名的唐三彩凤首壶是盛水的器物,也是人们十分喜爱的艺术品。这不仅在于它梦幻般璀璨的色彩,也在于它独特灵动的造型。凤首壶是中外文化交融的代表作。它借鉴了波斯贵族使用的银器造型。高水旺创作的《凤首壶》巧妙地以凤冠为器口,牵牛花枝条为柄,外撇的圈足好似半截凤尾,腹两侧为浮雕图案,壶身施釉流动自然。壶的线条造型直中有曲、曲中有直,加上富有韵律的弧度,使壶体挺拔生动。整个作品既有异国情调,又不乏中国艺术的气韵神光。

 

丝路歌咏

 

在唐代歌舞中,最有特色的是从西域传来的胡人歌舞。这种歌舞形式的表演主体当然是胡人。但高水旺创作的《丝路歌咏》却别有格调。在这件作品中,骆驼昂首向天,张口嘶鸣,立于长方形底座上;驼身主体施白釉,双峰之间搭起平台,铺上花色毛毯,平台上是5个盛装妇人歌咏的生动画面。她们都体态丰腴,唇染朱红,姿态各异,演奏着不同的乐器坐于平台四周。中间一个女子,圆领坦胸,高高站立,垂髻发鬟,面部丰满,青黛描眉,细如弯月,姿态优雅,似乎正在眺望着远方。这种没有清规界律约束,这种个性自由的表现,这种坦然接受外来文化的开放,只有唐代才有,只有唐代女人才能把这种性情无拘无束地表现出来。

“丝绸之路”长且险阻。无论是经过塔克拉玛干沙漠,还是跨越天山山脉或帕米尔高原,都必须穿涉险要地带。从一个绿洲到下一个绿洲,路途异常艰辛。极端的高温也是一个巨大考验,也是巴克特里亚骆驼如此弥足珍贵的原因:这些动物能忍受极其恶劣的气候环境,对致命性沙漠风暴的到来非常敏感。它们在预感到风暴来临时会立即嚎叫着聚成一团,商人和商队见到后会马上用毡布将自己的鼻口包裹起来。当然,骆驼在预测天气方面也会出错,人们在商路上经常可以看到大批的死亡骆驼和尸骨。

唐代诗人张籍的《凉州词》:“边城暮雨雁飞低,芦笋初生渐欲齐。无数铃声遥过碛,应驮白练到安西。”写的正是“沙漠之舟”骆驼。诗作宛如一幅风景画,向我们展现出一队驮着大批丝绸前往安西的骆驼队,在暮色下行进在苍茫砂碛之中,渐行渐远,但悠悠驼铃声却一直在沙漠上回荡。

高水旺创作的《丝路长歌》塑造的正是一支执着行进在浩瀚沙漠上的骆队群像。六只骆驼或昂头长鸣,或笃力前行,都背着累累丝绸。三位胡人或引路,或驼上坐着,显然肃穆庄重。一条小狗,欢快地在骆队前跳跃着,为单调、艰难的商旅,增添了活跃的气氛。这件作品,形象展现了丝绸之路的驼队生活,是一幅历史的写真。

车马是国力、皇权的重要象征。《诗经·车攻》:“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四牡庞庞,驾言徂东。”描写的是周宣王从坚固的车上,用四匹纯色齐力的戎马驾驭,从宗周驶向东都成周,去接受诸候朝拜的情景。因为多年征战,汉高祖所乘马车想找同一毛色的四匹马都不可能。唐时,西域出产良马的国家有石国(塔什干)、大食(阿拉伯帝国)等,大食马日驰千里,是稀有宝马。。魏征曾有这样的描述:“夫美玉明珠,孔翠犀象,大宛之马,西旅之獒,或无足也,或有情也,生于八荒之表,途遥万里之外,重译入贡,道路一直者,何也?盖由乎中国之所好也。”实际上,在隋唐之前,中原王朝以及农耕民族已有用金银、绢帛及各种手工业品来交换周边少数民族的马匹及其他畜产品,被称为“绢马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