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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亮迪士尼城堡的明灯

作者:罗伯特·艾格 乔尔·洛弗尔点击次数:889   发布日期:2020-08-26

皮克斯动画影片的片头标志——跳跳灯。

 

艰难的博弈

 

在那次通话几周后,我和史蒂夫在加州库比蒂诺苹果公司的董事会会议室见了面。会议室的墙上挂着一张白板,差不多有七八米长。他在白板一边写下“优点”一词,又在另一边写下“缺点”。“你先开始吧,”他说,“能想出这事有什么优点吗?”

我因为紧张而不敢起头,将第一次发球的机会让给了他。

“好吧,”他说,“嗯,我想到了几个缺点。”他饶有兴味地开始写:“迪士尼文化会把皮克斯给毁了!”“拯救迪士尼动画需要太长时间。”“敌意太深,重归于好需要很多年。”“华尔街不会喜欢这个主意。”“你的董事会是绝不会让你这么做的!”“就像身体排斥移植的器官一样,皮克斯是不会接受迪士尼做东家的。”

其他的缺点还有很多,但其中有一个是全部用大写字母写的:“分心会扼杀皮克斯的创造力。”我想他的意思是,整个合作和同化的过程,会对皮克斯打造的系统造成巨大的撼动(几年之后,史蒂夫提议将迪士尼动画彻底关闭,只通过皮克斯制作动画电影,而我表示了拒绝)。

再往他的清单上添加内容,好像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于是我便把话题转移到了优点上。我说:“迪士尼能因皮克斯起死复生,大家从此都能过上幸福的日子。”史蒂夫露出微笑,但没有把这句话写下来。

两个小时之后,优点一栏仍显稀薄,而缺点一栏中有几项在我看来虽嫌琐碎,也仍然浩浩荡荡。我心灰意冷,但这是早就意料到的结果。史蒂夫问:“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我答道:“我得去皮克斯看看。”

我从来没去过皮克斯。在合约快到期的时候,双方剑拔弩张,合作基本终止,我们连对方在做什么项目也不知道。最后还剩一部《赛车总动员》需要迪士尼发行,但我们公司没有一个人看过影片。我听说皮克斯正在制作一部几只老鼠在巴黎餐厅的厨房里发生的故事,迪士尼的人却对这部片子嗤之以鼻。在双方为终止合作作准备的阶段,沟通也随之被完全切断了。

然而,如果要论证收购皮克斯是最好的选择,我对其运营方式的了解就必须加深很多才行。我想与核心人物会面,了解他们的项目,并对公司的文化有所把握。我想知道他们在皮克斯工作的感觉如何?之所以能够持续不断地打造精品,他们的做法与我们又有何不同?

史蒂夫立刻同意让我参观。一周之后,我独自来到了皮克斯的爱莫利维尔园区。那里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大学学生会,而不是一家电影制作公司。创意的能量让这里生机勃勃,每个人看上去都适得其所。

 

迪士尼-皮克斯:走向未来

 

一回到办公室,我立即与我的团队会面,但我的激情没有得到他们的共鸣。他们表示,牵扯到的风险太大了。除了价钱可能过高之外,他们也担心,我还没有在首席执行官的位置上坐稳,如果执意推动这场合作,就等于是拿着自己的未来——更不用提公司的未来——去铤而走险。

但是,我对皮克斯的直觉非常强烈。我坚信这次并购能够改变我们的命运:不仅挽救迪士尼动画,也能将堪称科技界最强者的史蒂夫带进迪士尼的董事会,还能把崇尚卓越和目标远大的企业文化注入我们的公司,进而如久旱后的甘霖一般惠及公司上上下下。

董事会最终也许会拒绝,但我不能只因害怕就让机会白白逝去。我告诉团队,我尊重他们的看法,也知道并感激他们为我着想,但我觉得这件事必做不可。在放弃之前,我至少要把所有可能促成这件事的方法都尝试一遍。

等我说服了史蒂夫最倚重的两员大将约翰·拉赛特和艾德·卡特穆尔后,史蒂夫同意进行协商。在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里,我和史蒂夫非常仔细地研究了可搭建的财务架构,并在74亿美元的价钱上达成了协议。虽然史蒂夫这次谈不上贪婪,但这仍是一笔巨款,想要说服董事会和投资者同意,难度很大。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挑战便是说服董事会了。我意识到,让他们与史蒂夫、约翰和艾德会面并直接听他们介绍,胜算是最大的。于是,在2006年1月的一个周末,众人齐聚高盛集团洛杉矶的一间会议室。董事会中的几名成员仍对这笔交易持反对意见,但史蒂夫、约翰和艾德一开口,屋里的每一个人就完全被吸引住了。

他们三人不看笔记,不放图片,也不借助任何辅助工具,只诉说皮克斯的哲学和工作方法。对于这样一个宏大的构思,很难想象还有比史蒂夫更加优秀的推销员了。他谈到了大公司冒大风险的必要;谈到了迪士尼曾经的地位以及彻底改变航向所需要做的事;还谈到了他对与我们一起将这个疯狂构想成功实现的期盼。听着他的演讲,我第一次感觉到,这件事或许有希望成为现实。

董事会于1月24日开会进行最后投票表决。那天,我带着使命走进会议室,调动起能够调动的所有热情说道:“公司的未来就在此时此刻,就在你们的手中。”我接着说:“迪士尼动画的命运,就是迪士尼公司的命运。对于1937年的《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来说如此,对于1994年的《狮子王》来说如此,对于现在而言也同样如此。这件事我们必做不可,通往未来的道路始于今晚,始于脚下。”

最后的投票结果为:九票赞成,两票反对。就这样,收购决议通过了。

会后,我来到皮克斯在爱莫利维尔的总部。史蒂夫、约翰和艾德都在那里,我们计划,在太平洋标准时间2006年1月24日下午1点整股市关闭后,马上发出收购声明,然后举行媒体发布会,并召开一次皮克斯全体员工大会。

正午刚过,史蒂夫把我拉到一边说:“咱们出去走走。”我们走了一段时间,在园区一张长椅上坐下。史蒂夫把一只胳膊搭在我身后,对我说:“我要告诉你一件只有劳伦(他的妻子)和我的医生知道的事。”他告诉我,他的胰腺癌又复发了,并要求我保密。

“史蒂夫,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我问道,“还有,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他回答说:“我就要成为你们最大的股东和董事会的一员了。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情况,你可以选择退出,我觉得我欠你这个权利。”我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是12:30,离发布消息只剩下30分钟了。

他告诉我,癌症已经转移到了他的肝脏,也谈到了战胜癌症的概率。他说,为了参加儿子的高中毕业典礼,他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当得知毕业典礼还有4年时,我心里一沉。一边是史蒂夫面前即将到来的死亡,一边是我们原定在几分钟后就要敲定的协议,我无法把这两个话题放在一起同时进行。

我拒绝了他取消协议的提议。虽然不知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我很快便意识到,史蒂夫对我而言举足轻重,但他对于这笔协议本身却不是不可或缺的。

收购皮克斯的消息,于太平洋标准时间下午1:05宣布。对媒体发表完讲话之后,史蒂夫和我站在皮克斯空旷中庭的讲台上,约翰和艾德在我们两边,台下则是近千名皮克斯员工。在我讲话之前,有人走上来送了我一盏皮克斯的标志——跳跳灯,作为纪念这一时刻的礼物。我对大家表示感谢,也告诉他们,将会用这盏台灯来照亮迪士尼城堡。这盏明灯,一直闪耀至今。(支点杂志2020年9月刊)

 

(此文摘自《一生的旅程:迪士尼CEO自述》,作者:罗伯特·艾格、乔尔·洛弗尔,译者靳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