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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孙宏斌

作者:《支点》记者 李文卉点击次数:342   发布日期:2017-10-09

我骨子里是一个偏理性的人,厌恶风险,自己开车很慢,不允许司机开快车,过马路一定等人行道绿灯。之所以被认为激进,是因为我觉得没想好的事坚决不干,想好的事就坚决果敢地去干。 

 

 

当孙宏斌带着招牌笑容健步走过来的时候,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摄像头瞬间一起对准了他——这其中包括不少直播平台,他的一言一行会被不加任何修饰地同步传到网上,任人围观、惊叹以及调侃。“网红”体质的他,早就习惯了这一切。

这只是一次简短的媒体群访,一共有4位知名企业家接受采访,而孙宏斌被安排在第一个出场。也许是主办方们不约而同的刻意行为,这两年在各种见面会中,孙宏斌经常担纲“开场选手”。

其中原因并不难理解。在坐实了“并购之王”称号后,孙宏斌总是自带热点、流量和话题,宣传效果喜人。远的不说,光是今年前7个月,融创就为入股链家、控股乐视、购买万达文旅项目等,豪掷逾700亿元,成为名副其实的超级大买家。仅仅“融创的钱从哪来”这一个问题,就足以让广大网友想破脑袋。

孙宏斌想不红都很难。

 

武汉情缘 

 

在百度百科里搜索词条“孙宏斌”,会得到“出生于山西省临猗县、毕业于清华大学、获得硕士学位”的注解,这也是以往的媒体报道中最常见的背景介绍。

直到2015年前后,当孙宏斌开始公开出现在武汉大学的各种校友活动中,他的另一层身份才渐渐浮出水面:1979年-1983年,孙宏斌就读于武汉水利水电大学治河系,2000年,该校正式并入武汉大学,成为武汉大学工学部。孙宏斌是如假包换的“武大郎”。

“在武汉念过大学的人都对这座城市有很深的感情,因为这里有很多回忆,很多人的初恋都在这。”孙宏斌对《支点》记者说。主动挑起这个话题的他,眼神里折射出一丝柔情,与印象中“不惜一切代价买买买”的强硬做派之间,存在强烈的反差萌。

当记者问到“是否知道武汉长江新城规划,是否有投资意向”,孙宏斌坦言“非常有兴趣,一直在看在考察”。

他没有食言。

8月26日,在“第二批武汉百万校友资智回汉·武汉大学专场”上,孙宏斌带领融创中国与武汉新签约四大项目,分别为融创第二总部、产业基金、产业基地项目,融创体育公园项目,融创华中金融城二期项目及融创青山文创科技城项目。在此之前,融创已经有11个项目在武汉落地。

“武汉现在是全中国当之无愧的投资热土,无论是城市本身的发展机遇,还是各种创业和投资政策,都极具吸引力。并且一个城市花这么大的力气来吸引人才,在全世界都是第一次。”孙宏斌反复强调,他会经常向朋友们推介武汉,并邀请和引荐他们来武汉投资。

还有另一个并不广为人知的细节。

彼时,泰康保险集团董事长陈东升作为武汉大学校友企业家联谊会理事长,力邀孙宏斌入会,孙宏斌假装傲娇道:“现在想起我啦,想当年你们武大的人都不带我们武水的人玩。”这当然是一句玩笑话,孙宏斌很快就融入了武大商帮,他说自己只是一个经历多一些的普通男人,感性幽默重感情。

不过,如果对孙宏斌的这句话再过度解读一下,会发现他骨子里或许带有某种“卧薪尝胆”的基因,这完美诠释了他的过往经历。

 

 

野心与偏执 

 

成为网红之后,孙宏斌的履历被无限放大。

1988年,时年25岁的孙宏斌投身联想集团,短短两年时间,他从普通员工变成了集团企业发展部经理。1990年5月28日,孙宏斌被北京海淀警方刑事拘留,随后逮捕。1992年,他以挪用公款13万元的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1994年3月,获得减刑的孙宏斌刑满释放。随后,他便在几个朋友的帮助下成立了天津顺驰房地产销售代理公司(以下简称“顺驰”)。

广为流传的故事版本是,在创立顺驰之后,孙宏斌主动敲开了当年送他入狱的柳传志的家门,并承诺自己决不屑于提着刀子在街上乱转,将来也不会进入IT业,只是想在自己辉煌的未来中有柳传志的影子。被孙宏斌的冷静打动,柳传志借给他50万元,随即顺驰宣布大举进入房地产开发行业。

如果传言属实,孙宏斌的卧薪尝胆和对房地产行业的偏执便有迹可循,幸运的是,他在二者之间找到了某种平衡。

2002年以后,顺驰进入迅速扩张期。经过一年多的攻城略地,顺驰储备的土地面积达到了1200万平方米,员工急剧膨胀到8000人,迅速成为一家全国性的大型房地产公司,孙宏斌也因此获得“地产骇客”的名号。但很快,孙宏斌就为“顺驰模式”的高房价、高土地支付款、高管理成本和低收益付出了代价。2006年,由于资金链断裂,顺驰被以12.8亿元的“白菜价”,卖给了路劲基建。

时间过去太久,很难追访到孙宏斌“贱卖”顺驰时的心情。不过多年以后再谈起顺驰,孙宏斌说,几乎每个大学的MBA课程都将顺驰看作失败案例。“顺驰是有做错的地方,但也不全是不好,现在的高周转、招拍挂、现金流(管理)等,别人都是跟我学的。”

唯一能确定的,是孙宏斌对房地产行业近乎偏执的野心。

坐落在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湖畔的“顺驰·泊林”小区,是当年顺驰进入武汉市场拿下的第一块地。虽然远在三环之外,远离中心城区,但不论是建筑风格、小区景观还是房屋品质,这个建成已经十几年的小区,都不逊色于周边的新楼盘。网友用“遗世独立”来形容这里,认为这代表了顺驰时代的孙宏斌建立一流品牌的决心。

卖掉顺驰之后,孙宏斌又带领融创杀出一条血路。

2010年,融创中国在香港上市。2016年,融创中国在全国房地产商排行榜上位居第七,比一年前上升两个位次。——这或许是孙宏斌在卧薪尝胆和偏执之间找到的另一次平衡。

只是,随着房地产政策的逐步收紧,越来越多的业内人士和企业认为中国房地产行业的黄金年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很多企业开始退出,但孙宏斌似乎并不打算收手。

数据显示,2016年三季度是融创拿地高峰。该季,融创共获取2143万平方米土地,其中60%的地块以并购方式获得;四季度,融创获取土地1150万平方米,并购比例更高达82%。2016年,融创中国取得土地数量位居全国第一。就连融创控股乐视,也被解读为孙宏斌看中的是乐视莫干山汽车基地的7300多亩土地。

在与《支点》记者的交流中,孙宏斌也丝毫没有掩饰对房地产行业的情有独钟。

“现在的房地产都是靠量,很多产品很差劲,下一步房地产必须要靠品质了。在未来,中国会产生一批超级城市,这些城市的人口会超过三千万,超级繁荣,这是在全世界的历史上都没有过的,武汉可能就是这样一个城市。”孙宏斌认为房地产行业依然大有可为。

只不过在疯狂拿地方面,如今的融创和当年的顺驰并无二致,外界便会提出“融创会否重蹈顺驰覆辙”的疑虑,毕竟耗资巨大的乐视和万达文旅项目,都并非常规的优质项目。

当《支点》记者抛出网络上对孙宏斌“接盘侠”的称呼,他笑言:“接盘侠是对我的夸奖,说明我厚道,大家有什么要卖的依然可以来找我,价格好谈。”

这是聪明人的套路和应对技巧,也是一个网红的职业素养。

 

融创的逻辑 

 

不能免俗,《支点》记者也忍不住向孙宏斌提出了“融创到底缺不缺钱”的疑问,答案依然是毫无意外的掷地有声:“不缺!”

事实却依然扑朔迷离。融创花钱如流水,不完全统计,从2016年至今的一年多里,融创中国已经花了1000多亿元。关于网红孙宏斌的头号话题便是:融创的钱从哪里来。

在万达与融创的联合发布会上,孙宏斌给了个说法:收购万达资产的资金,全部来自融创自有资金。截至2017年6月30日,公司账面有900多亿元现金。

这并不能堵住质疑的声音。其中一个有力的证据便是,在入股乐视的5个月以内,融创中国便急不可耐地质押了乐视网的全部股权。

2016年,融创中国借贷总额为1128.44亿元,全年利息支出为41.62亿元,当年净利润29.4亿元,净负债率121%。2017年7月10日,融创公告称,目前其净负债率已达200%。融创的钱,大部分是借来的。

这不免让人想起11年前的顺驰——那一年,王石对孙宏斌说:“要注意控制风险。”

当然,房地产行业原本就是负债率最高的行业之一,业务扩张和风险预警之间的界限,很难有人说得清楚。

“朋友们不用过度担心融创。一是我们因现金流失败过,知道现金流的重要性,重视现金流,把公司安全放在首位;二是我们知进退,在放弃上没有人比我们更决绝,比如10月份以后不在公开市场买地,等待并购机会,比如放弃绿城、佳兆业和雨润;三是我们有战略更有执行,我和团队一直在一线,听得见炮声,敢拼刺刀。”孙宏斌在微博里写下这段话。

与顺驰时期的最大不同在于,除了孙宏斌对房地产的偏执,有更多的内容被写进了融创的未来里。

“现在大家吃饱穿暖了,下一步肯定就是消费提升。大文化、大娱乐、大体育、大健康、大旅游,会是融创下一步的投资热点,也希望就这些方面在武汉加大投资力度。”孙宏斌告诉《支点》记者,融创坚定看好中国经济的未来,近期会有意识地降低负债率,确保健康安全。

通过大手笔的收购,融创也确实越来越像一家综合型企业。毕竟,透过乐视、万达的既有业务,去试水文化产业、体育健康产业并不算难事。

“10年前中国电影市场一共才30亿元票房,现在一部电影的票房就能超过50亿元。我第一次出差是从北京飞广州,那时候头等舱190元,经济舱才135元。我在三亚住在蓝天大酒店里,一晚上75元,我当时说这么贵,这个酒店肯定要倒闭了。”孙宏斌感叹,这是活生生的消费升级,融创和万达合作就是要做大文化、大旅游产品,融创将来会是中国持有文化旅游产业最多的、物业最多的业主,这是融创的投资逻辑。

从来没有人能预言企业的未来,包括企业家自己,结局也只能留给时间来评判。但孙宏斌四年前在网上写下的这段话不妨再看一次:“我其实不是一个激进的人。江湖上都说我激进,我真的不是一个激进的人,我骨子里是一个偏理性的人,厌恶风险,自己开车很慢,不允许司机开快车,过马路一定等人行道绿灯。之所以被认为激进,是因为我觉得没想好的事坚决不干,想好的事就坚决果敢地去干。朋友说人有不知死和不怕死之分,我应该是不怕死的。”(支点杂志2017年10月刊)